北京早期教育网 > 教育新闻 > 社会 > 正文

关注:留守儿童成长多烦恼

时间: 2005-5-22 9:24:34 编辑: 036Com
     
    1980万,这是在2000年的人口普查中推测的全国农村留守儿童的数字。从1985年“打工潮”起,到如今,最早一代农村留守儿童已长大成人,开始走入社会。有专家呼吁,再过5年10年,更多的留守娃娃将会成为农村社会的主力军。然而有诸多事实表明,留守儿童面临诸多问题,他们“成长的烦恼”不可小视。 

    在一次教育部主持召开的“中国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研究”研讨会上,来自国家统计局的人士提出,目前对这一问题的把握只是处于个案的现象描述阶段,缺乏相关数据来说明中国农村留守儿童的总体状况。 

    最近,一项开先例的调查正在我省全面展开。由省文明办、省妇儿工委办、省教育厅和省妇联联合展开了“农村‘留守学生’情况调研”,系统调查我省农村留守学生的数量、生活、教育、行为习惯、心理、健康状况等基本情况。“作为劳务输出大省,我省的调研将具有典型意义。”4月19日,省文明办创建处的廖群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希望留守孩子只成为一种现象,而不是一种问题。要从根本上解决留守孩子的所有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一个需要全社会共同重视、关心的长期过程。” 

    在乐山市井研县,这一调研工作已先期告一段落。甚至在一些偏僻的乡村小学,对留守学生的关注从2001年就已展开。记者的调查就从一个叫门坎乡的地方开始。 

    生命中难以割舍之亲 

    ---井研县留守儿童调查 

    4月6至9日,时晴时雨,乍暖还寒。记者来回在井研县门坎小学、马踏小学、王村初中和黄钵初中之间,被这里的学校和老师对留守儿童的深度关注所感动,也惊讶于井研县对留守学生精确到个位数的统计。在门坎小学,校长胡炳轩从2001年起就开始研究留守儿童这一课题,他深深担忧着孩子们面临的一些特殊问题,而更多的教育人士正努力探索,寻求化解这一难题的可行之策。 

    [井研样本] 

    目前,井研县67所中小学有在校学生47376人,“留守学生”20419人,占全县学生总人数的43.10%。其中,单亲外出的9302人,占“留守学生”总人数的45.56%,双亲外出的11117人,占“留守学生”总人数的54.44%。“留守学生”比例最高的一所学校(乌抛初中)占到全校学生总数的75.3%。在双亲外出的“留守学生”中,由祖辈监护的8319人,占“留守学生”总人数的40.74%,由亲友监护的2492人,占“留守学生”总人数的12.20%,无人监护的296人,占“留守学生”总人数的1.45%。 

    在“留守学生”中,从成绩来看,优秀的占22.82%,较好的占36.13%,中等偏下的占41.05%;从行为习惯来看,优秀的占23.64%,较好的占29.48%,一般的占28.38%,行为习惯较差的占18.51%。 

  学习动机不足,学习困难 

    [调查] 

    马踏小学六年级四班的刘千胆子很小,像随时会受惊的小鹿。记者和他说话,他良久地低垂着头,不出声。问他现在最担心什么,他跑回教室,拿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过去没人管我,学习成绩一直很差。现在到中心校读书,感觉老师讲得很快,根本适应不过来。老师能多抽我回答问题、给我补补课吗?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通常留守孩子家庭在农村都算宽裕的,辍学比例小。他们的书包、文具也都是班上比较好的。但很多孩子学习动机不足。问为什么读书,有的孩子告诉记者:“可以算账,以后好卖东西。”有的说:“因为爸爸妈妈希望我读书。” 

    在这些令人不是滋味的回答背后,是他们糟糕的学习成绩。记者采访的几个班的老师都证实,班上接近一半都是留守孩子,成绩好的、比较好的不到15%,成绩差的却接近50%,最差的几个往往都是留守孩子。 

    [专家点评] 

    胡炳轩:出现这一问题,既有家长的影响,也有现实生活的暗示,也因为许多托管监护人没有精力、能力教育孩子。同时,由于家庭条件优越,孩子的需求得到过度满足,缺乏奋斗精神。这些因素致使留守学生学习动机很弱,进而成绩很差,失败次数越多,动机更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对策] 

    陈建潮(井研县教育局副局长):我们在寄宿学生和走读学生上做了一个统计,一般寄宿学生的成绩都会比走读学生好10%以上。可以说,寄宿制能够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因为老师和学生接触时间更多,能够把学生集中起来,早上和放学后也能对他们进行辅导。 

  情绪消极,不愿交往 

    [调查] 

    门坎小学教科室主任、四川心理学会会员游德良曾经对387名留守儿童做过心理调查,其中有焦虑心理的106人,占27.4%;抑郁的107人,占27.6%;有恐惧感的95人,占24.5%;易怒的88人,占22.7%。留守孩子通常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上学、玩耍都在小圈子里,不愿意和其他孩子交往。 

    在记者接触到的几十名学生中,有一名学生的反应令我们始料未及。 

    王耀,门坎中心小学六年级二班学生。据游德良介绍,这个孩子特别内向,从不与人交往,三天难说一句话。记者试图跟他沟通一下,让班主任去请他三次。第四次,班主任谎称请他到办公室抱作业本,刚走到门口,一看记者在里面,转身就跑回教室去了,再怎么叫也不出来。 

    [专家点评] 

    胡炳轩:因为缺少语言交流,更缺乏情感的沟通,缺少亲情呵护,造成情绪消极,交往中怕受挫。而自卑胆怯是源于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本能。监管不力时,极易形成小团体,易受小团体核心人物的影响。 

    [对策] 

    邝德友(马踏小学副校长):2004年下半年,我们成立了留守儿童心理诊断室,专门配备了学儿童心理的老师,将每次心理诊断记录在案。但如何让大多数孩子都能有正常、健康的心理,还缺乏行之有效的办法,毕竟父母之爱是无法取代的。 


 
容易形成不良行为 

    [调查] 

    据游德良对387名留守儿童的调查:有过失行为的223名,占57.6%;有说谎行为的136名,占35.2%;有偷窃行为的29名,占7.4%;有攻击行为的118名,占30.6%;有破坏行为的160名,占41.3%。 

    在门坎中心小学,五年级二班班主任但群兰给记者讲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故事: 

    去年冬季的一天,11岁的胡波因为跟外婆闹了矛盾,约上同班的几个留守学生徒步一二十公里到县城游荡。连续几天,饿了,到郊外农家偷甘蔗,拔萝卜,抓鸡逮鸭;冷了,几个人抱在一起,烧荒取暖。当老师和亲人找到他们时,几个人正跟收荒匠争抢居民刚刚扔出的垃圾包。 

    “看到这种情景,我当时什么气都没有了,心里一阵阵绞痛。”事过半年,提起这事,但老师仍然眼眶发红。 

    [专家点评] 

    胡炳轩:留守孩子中,有一部分家庭优越,生活无忧无虑。因缺少管教,孩子有了钱,反而滋长了一些不良行为,比如消费无节制,比阔气,喝酒、抽烟,甚至花钱请人代写家庭作业。一些监护人自身性格暴躁、嗜好赌博、语言粗鲁、出口成脏,有反面的示范作用。 

    [对策] 

    陈国祥(黄钵中学副校长):在留守学生里,我们开展了“小天使活动”。选性格开朗、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当“天使”,把他们安排在留守学生身边,倾听他们的心声,做他们最好的朋友。 

  逆反心理强,心理承受力差 

    [调查] 

    2004年,井研县未成年人法律援助站共援助了7名未成年犯罪儿童,其中4名都是留守孩子。 

    心理健康是留守孩子面临的最大难题。 

    王利,门坎中心小学五年级学生,父母已外出三年,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在半个小时的采访中,她有20分钟在流泪: 

    “我的外公外婆没有文化,不理解我,只晓得说我,骂我是笨蛋。我特别想爸爸妈妈。有个星期天,外公外婆赶场去了,我把他们的蚊帐点燃,想把他们的房子烧掉。看到火越烧越大,我吓坏了,赶紧舀水把火浇灭。他们回来后,看到蚊帐被烧坏了,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专家点评] 

    胡炳轩:心理承受力差,父母离开以后缺少保护,常有寄人篱下之感。在学校时没什么伙伴,抑郁得不到宣泄,经常有愤世嫉俗的心理。 

    [对策] 

    胡炳轩:班主任对留守儿童要多些关心,采取灵活多样的方式,激励学生自强自立。另外,班主任要成为留守孩子与家长沟通的桥梁。 

    ●小鬼当家 

    独立生活的听话娃娃 

    今年15岁的李文旭是王村初中出了名的“听话娃娃”。十多年前,文旭还在吃奶的时候,爸爸就离家打工。4年前,妈妈把家交给文旭,也随爸爸一同打工去了。他守着一幢有8个房间的小楼房,独立生活。 

    小文旭养了几只鸡,一条狗,种了一块菜地,一亩稻田。每天早晨5点过,就起床做饭。吃过之后,再喂鸡、喂狗,收拾屋子。然后背上书包,锁上门,上学去。最初他也做过夹生饭,可现在尝小文旭做的饭菜,算得上可口了。8间屋子干净整洁,衣服也穿得时尚、讲究。文旭的学习成绩一直优异,还当着班干部。 

    文旭很爱爸爸妈妈,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点抱怨。他告诉记者,爸爸妈妈受苦受累,都是为了他好。有一次,为了挤出时间赶回来参加家长会,爸爸头天晚上干了个通宵。 

    ●父母连线 

    不是爸妈太狠心 

    吴鑫,门坎小学二年级一班学生。父母长年在外,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时常生病,年仅8岁的他,已经会做蛋炒饭,烧萝卜汤,帮奶奶到医院捡药。根据吴鑫提供的号码,记者和他妈妈取得了联系。电话那端,吴鑫的妈妈泣不成声:“吴鑫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咋个不牵挂他呢!我想他都快想疯了。” 

    年仅13岁的胡勇盛不仅要洗衣做饭,还要照顾年幼的妹妹,言谈举止俨然一副大人摸样,成熟得让人心疼。就连和父亲通话,也很少有感情的流露。记者和他父亲连上了线。 

    “想,干活时想,做梦也想啊。你也看见了我们家的情况,没办法啊。不出去,娃就读不了书。我们两年都没回过家,想娃的时候,他娘就抱着照片哭。今年等到娃暑假,我和他娘决定把他接到大城市来看看,也带他去公园玩玩……” 

    后记:在门坎小学,去年留守学生下降了6%,一些父母因为担心孩子的成长选择让夫妻中一方返乡照顾家庭。但夫妻之间的矛盾却凸现出来:两地分居,波澜不断。根据门坎小学做的统计,在回来父母中,感情迅速下降的达到60%。 

 独自当家 

    “小不点”尝尽酸甜苦辣 

    酸 

    一个想妈的孩子惹哭了一个班 

    下课铃声响起,井研县门坎乡小学骤然沸腾:孩子们从教室里冲到按班级排好的箩筐前,取出自己的饭盒。校园正中的黄桷树下热闹起来,孩子们在老树下互相打闹着,吃午饭。 

    可是今天,黄桷树下的孩子走了一批又一批,二年级一班门口的一筐铁饭盒却没有动。靠近窗台,可以听见教室里一片哭声,那种孩子惯有的干嚎和抽泣。 

    记者的到来,让教室有了段令人窒息的宁静:孩子们半抬着头,露出红红的眼圈,脏乎乎的小脸。陪着他们哭泣的还有位年轻汉子---26岁的班主任陈勇国。 

    陈勇国指了指教室前排,“‘小不点’就坐在那里,你采访后,回来就哭。问他好久,才说想妈,然后全班同学就都哭开了,劝也劝不住。” 

    说是想妈妈,可“小不点”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他出生6天后,母亲就过世了。而父亲,长年都在外打工。 

    跟“小不点”一起哭的大都是留守孩子。别的父母外出打工,大都把孩子丢给年迈的长辈。可“小不点”的爷爷奶奶都过世了,外公外婆又不准他进门,他只能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两层小楼房。六岁时,他已经能踩着板凳,爬上灶台,自己做白饭,没有柴草了,就去田间地头抱上一捆比自己高的包谷秆。还会在赶集时,摆个小摊子,卖盐和小杂物。从那时起,“小不点”就没吃过早饭,对他来说,除了找到吃午饭和晚饭的地方,上学读书是另一种奢侈享受。他是班上最瘦小的孩子之一,12岁了,身高仅有130厘米。 

    “小不点”读过四次一年级。因为父亲在外打工,没人管,他经常一连几天都不到学校,有时候一个多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前两个一年级因此没读完。读第三个一年级没几天,父亲要去云南的鱼塘打工,由于离家太远,就把“小不点”带在身边。跟着父亲,开始新鲜,没过多久就呆不惯了:爸爸一大早就要出去,很晚才回来,天天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小不点”开始想学校,想温柔漂亮的莫老师,还有两个最好的伙伴儿。“我要读书。读了书,我就能算账了,摆摊时就不要别人帮我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他每天守到深夜,等爸爸一回来就哭闹,爸爸终于答应他干完手中的活路就回去,让他读书。 

    辣 

    11岁的孩子就想到了死 

    学校考虑到“小不点”的情况,专门把带毕业班的莫静嫦老师调成了一年级的班主任。 

    莫静嫦是“小不点”最喜欢的老师。刚刚面对“小不点”,莫静嫦心中充满了忐忑,“他在学校里和校长一样齐名哩。老师批评他,他就和老师吵架,吵完了就跑,拉也拉不住。要不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办公室不走,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怎么也不开腔。” 

    一天中午吃饭,旁边高年级的同学把水溅到了他身上,他就和别人打起来了。教导主任见状忙拉住了他们,问“小不点”:“你怎么这样呢?”这下“小不点”被激怒了,冲着就要跑出校门。老师们生怕他做傻事,把他团团围住,莫老师赶紧给他在县城打工的父亲通电话说明情况。 

    几个小时后,父亲来了,吼了一句“我要打死你”,拿起树枝就朝“小不点”头上抽去。“小不点”也不躲闪,只是安静地流泪,说:“你要打死我,就打死我吧,打死我,我才安逸。” 

    “在场的老师都别过脸哭了。才11岁的孩子,就想到了死,这恐怕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想了。”莫静娥说。 

    很快她又为“小不点”哭了第二次。 

    “他是我见过最小的有胃病的孩子,但是他痛了多少次,从没对我或者爸爸说起过。”这天上课没多久,“小不点”脸色变得铁青,紧咬着牙,哆嗦着。莫静娥抱着他往医院跑。刚进急诊室,“小不点”却拉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要多少钱啊?爸爸没钱。” 

    “这不该是他关心的问题啊”,莫静娥一边流泪一边帮他交钱,这笔费用也一直没有告诉过他父亲。 

    甜 

    同情他的街上人没少帮他 

    乡村小学下午放学大都很早。3点一过,放学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到乒乓球台玩耍,或邀约着去做游戏。“小不点”的这段时间却非常紧迫:割猪草、喂鸡、圈鸡、喂猪、烧火、做饭……都要完成。 

    放学前,记者和“小不点”约定:记者给他买过年才能吃到的夹心饼干,他回家给记者露一手平时的手艺。能吃上最喜欢的“香东西”,他变得开朗了许多,蹦蹦跳跳的,话也多起来,拉着记者去照顾他“孟八叔”的生意。“他对我好,周末不上学,我没饭吃就去帮他看店,然后他就要请我吃饭。” 

    “孟八叔”叫孟德君,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副食点,没少帮“小不点”。“叫他帮我看铺子,其实也是不想伤了孩子自尊心,他能看什么铺子呢,也不会算账,人来了就喊声。” 

    在这条街,“小不点”也是个名人,从小就赶场摆过摊子,不少人同情他的遭遇。廖一帆是“小不点”班上的学习委员,父亲在街上开了个文具店。“当时他没有书包,两个火柴棒似的双手抱了一叠书,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廖师傅找来不好卖的书包和文具盒,连同几件自己孩子穿过的衣服,一齐送给了他。那些衣服,是他迄今最好的衣服,过年过节时才穿。 

    苦 

    割猪草喂鸡做饭 

    啥子都要自己做 

    从崎岖的田埂抄近路,10多分钟就可以走到“小不点”的家。 

    刚到家,他背起箩筐就往外跑,准备明天的猪食。比他身子还大的箩筐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到了地里,他从一米多高的田埂一跃而下,动作麻利,很快砍了10多棵厚皮菜,然后放下背篼,挨个整齐放进去,再把刀塞好。 

    背满满的背篼回家是他“最讨厌做的事”。他蹲在地上,将背篼的绳子套住肩膀,然后狠狠地站起来。绳子瞬时被绷紧,背弯成弓形,脖子上小小的青筋一根根凸现。记者要帮他,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背得起。”第一次没有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第二次憋红了脸,终于直起了腰杆,摇摇晃晃的,稳住了身体。 

    从自留地到家,要走个斜坡,距离不长,坡度却很大,小小的身影佝偻着,努力将上身趴下来,用手扳着地上的梯印,一步步向前挪。汗水把头发打湿了,紧紧贴在额头上。 

    回到家,“小不点”搬出一张长凳,让记者休息,“我要去圈鸡了,黑了,就跑不见了。”他端起一个盆子,舀了半盆稻谷,去院子外面“咕咕咕……”地吆喝起来。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小不点”搭着小板凳,开始做饭:扯出一束稻草,点燃了丢进灶坑;扯出一根竹子,用脚踩烂,把竹条折断,一根根平铺在火苗上;再把两根大木头塞进去,用夹火钳抬着吹了吹,抹了把呛出的眼泪,“好了,这样可以一直烧到饭熟啦。” 

    天天都吃白饭,灶台上挂着腊肉,但他从来不动。他抬起左手给记者看,食指上端有一个很深的疤痕,那是他10岁切肉时留下的。“爸爸几个月没回来,我嘴馋,想吃肉,就自己切,结果切在手上了。血流了好多,我自己也害怕了,抹了一把草灰找了创可贴贴上,以后再也不敢吃肉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了两个鸡蛋,放进锅里。“家里不缺蛋,我们一人一个。没有泡咸菜,我就这样吃。煮干饭我就烧蛋花汤,把蛋壳打碎了丢在锅里就成。” 

    吃着白饭,“小不点”若无其事地告诉记者,“爸爸现在井研县打工,几天会回来一次,等明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就不回来了。”“你愿意爸爸走吗?”记者满怀忧虑。“没什么,他走了,还没人骂我了呢。”


[后记] 

  爸爸哭了 

    几经周折,记者终于见到了“小不点”的父亲:瘦小的身影,军绿色的上衣扎在裤子里,因为太大,留下了深深的褶皱。一双拖鞋,和他脚一样,脏得只看见黑色。 

    “担心肯定担心,但是没办法,孩子要读书,得打工给他挣学费啊。”他眉头深深攒起,一张脸皱纹密布,低着头,久久无声。 

    家里太穷,“小不点”的父亲还是单身。因为投资鱼塘失利,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邻居吴奎告诉记者,“小不点”他爹现在白天在几十里外的镇里拉蜂窝煤,有时候在屠宰场帮人杀猪,一个月300元钱。一周回来几次,都是深夜了。 

    “几年前,我看见娃站在阳台的石栏杆上晾衣服,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他死去的妈。”36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别让留守儿童成为农民工心里的痛 

    劳务输出的冷思考 

    一条上升曲线,描绘出井研县劳务输出的增长幅度。 

    2000年,井研农民人均纯收入增加额85元中,来自劳务收入为主的工资性收入15元,占18%;2002年,纯收入增加额134元中,来自工资性收入35元,占26%;2003年,纯收入增加额170元中,来自工资性收入达到了空前的77元,占45%。仅去年,该县就有8.26万人外出打工,劳务收入达到2.66亿元。 

    加速农村富余劳动力向非农业和城镇转移,是增加农民收入,解决“三农”问题的途径之一。据统计,我省去年外出务工人数达1490万人。因此,留守孩子将会是今后一段时间里继续存在的社会现象。 

    外出务工确实为当地带来了巨大财富,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庞大的特殊群体的教育和管理问题。4月19日,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感慨颇多。 

    劳务输出地井研县的县委书记余应军面对这个问题寝食难安:“这个问题不解决好,农民打工无法安心,更重要的是,会误了一代人,误了统筹城乡发展的一盘好棋,我们输不起!” 

    埋首农村,做了3年多留守儿童研究课题的门坎小学校长胡炳轩更是疾呼,“在我的调查中,这些孩子成绩优秀的仅占2%,差的占47%。如果误了孩子,买单的将会是5年、10年以后的农村社会。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我们能不能没有顾虑地把未来农村托付给他们?农民工进城是好,但不能拿下一代作牺牲。” 

  关心关爱,教育者的现实选择 

    [关工委] 

    今年,省关工委开始在全省选取试点进行调研,探索解决办法。在成都金堂的竹篙镇和龙泉驿区的双溪小学,老同志们、学校老师与留守娃娃结成对子,很快收到了一定效果。他们还发动一批青年志愿者,共同努力培养学生的学习习惯,提高他们的思想品质。 

    [学校] 

    井研县马踏等小学建立了“心声信箱”,开通了“心语热线”,开设了“心声倾诉室”,让留守学生吐露心声,释放心理压力。在黄钵初中,“天使计划”选择更贴近留守儿童的同学当“天使”,有问题及时向老师反映。 

    电话传亲情,部分学校向留守学生及其家长、代理监护人公布了班主任和任课教师的联系电话、详细通讯地址,一些学校还开设了亲情专用电话,定期让留守学生与家长通话,鼓励留守学生常给父母写信。 

    [志愿者] 

    为留守儿童寻找“代理妈妈”的活动正在井研县展开。在机关工作的胡敏第一个报了名。她说,希望多给这些缺少父母之爱的孩子一点帮助。在她的带动下,周围不少同事、朋友都打算报名。 

    然而,胡炳轩校长直言:“学校的教学环境决定了靠学校自身解决的难度:重视升学率,忽视学生全面发展;教师教学任务重,很少时间家访,很少与学生交流,对留守学生情况不够了解,仍沿用传统的管理办法,收效甚微。留守儿童是一个社会现象,仅有学校、老师、家长和小范围的社会力量关注是不够的。” 

  制度体系,打通多层次路径 

    更大范围内的探索正在各个层面进行。 

    在采访中,有专家提出,建立教育和监护体系是解决留守儿童问题的基础,要充分发挥基层学区、学校和共青团、妇联、工会、村委会和派出所等的作用。井研县已走出了第一步:建立社会、学校、家庭“三位一体”的教育网络,建立留守学生档案和关爱帮扶制度,确立完备的联系方式和应急机制;利用各种农民工培训学校,加强对留守学生父母和其代理的教育培训。 

    有专家建议,积极创造条件发展农村寄宿制学校,让留守儿童在老师、同学群体中成长,以对缺失的家庭教育进行补偿。在井研,寄宿制已成为目前一条行之可效的道路,“留守学生能全方位地得到教育和管理,家长也普遍乐意接受。” 

    有专家呼吁,流入地城市应加快解决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的步伐。将解决农村留守儿童问题与城市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有机地结合起来,适当鼓励、帮助农民工将其子弟带到城市上学和生活,充分发挥家庭难以取代的教育功能。3月29日,《2005年成都市城区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接受义务教育具体工作意见》发布,据统计,去年,有6万名随父母流动到城市的孩子进入成都市公办学校及农民工子弟校接受义务教育,今年秋季,又将有2万名孩子幸运入学。 

    (完)记者黄浩余向华

http://www.sc.xinhuanet.com    2005年04月23日    来源:四川日报

相关内容
欢迎参与讨论,共(条评论)
笔名:
邮箱:
 
  请遵守国家法律
   
版权所有 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早期教育研究所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引用本网站的任何文字与图片资料